散文:石碾記憶
2019年03月27日 359 東源分公司:王勇 字號
分享到:


上次回鄉趕村里的廟會,天降小雨,喜歡雨中漫步的我一個人在村里走了走,看了看我小時候經常去玩耍的地方。


當我走到碾道彎的時候,不由得停下腳步,那躺在雜草叢中的石碾是那么的熟悉卻又陌生。它像一個經年不見人的老者,沉默無言卻又有太多的話想對世人訴說。


碾道彎是村里的一個地名,因有兩座石碾且是窩風的半弧形地形而得名。


出生在陜北黃土高原農村的孩子應該都見過石碾。用石頭砌成圓形臺,上面鋪一層最細的石頭,最中間栽木頭樁,然后用整塊石頭削成圓柱形中間打洞穿木椽,固定在中間的木頭樁子上就能用了。


小時候聽父親說石碾是由一條青龍變的,我們要敬畏它。因此,村里人做紅白喜事的時候經過石碾,主家就要用一塊紅布將它蓋上,擔心沖撞了青龍。每逢春節,村里人都會在石碾中間的木樁上粘貼橫寫的“青龍大吉”四個大字,以避邪除災。


冬至前后,是石碾最忙的時候,家家戶戶都上碾子來碾壓自己的收成。將躬耕所收獲的糧食碾成下鍋的米面。每年這個時候,我都會跟著母親去碾米面。母親將石碾套上黃牛,用圍裙將牛眼睛遮住,牛就一直轉著圈圈拉著碾子向前走,石碾在轉動時木頭樁子和中間那根木椽摩擦下發出“咯吱”“咯吱”的聲響,像一首古老但并沒有遠去的歌謠。此時,母親也忙碌起來,一邊跟在石碾后面將碾在邊上的米用笤帚掃進去,一邊還要用簸箕簸,然后用籮子籮,將碾好的細面籮在笸籮里,再將沒有碾細的面倒在石碾上繼續碾壓。母親頭上裹頭巾,全身蒙一層薄薄的面粉,這面粉恰好能遮蓋她因春種、夏耘、秋收中留在臉上的黝黑,再加上她嫻熟、優美的簸、籮等動作,確是好看。小時候的我非常調皮,老是跑去搗亂,母親揮手一掌過來就是一個白印。母親在嗔怒中現出笑容,我帶著身上的白印笑著跑開了。總之,在石碾旁勞動的每一家人,都是那么快樂。


碾道彎往往是村里人集會的場所。冬季農忙結束,村里人給各自的牛羊喂了草料以后,就來到碾道彎曬太陽,聊收成,聊子孫,聊家長里短。村中長者可坐在碾盤邊,而像我們這種小孩子只能圪蹴在旁邊或者干脆坐在黃土地上。


我們的悲喜愁苦都被碾子聽過、見過、碾過。它雖然無法用語言來與那些勤勞的鄉親們交流,但那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的滾動給村里人帶來了最純凈的養命口糧。


時光荏苒,歲月不歇。隨著農村生產、生活條件的改善,村里已用上了電磨,石碾子的使用功能漸為削弱。現在,村里的一些老人還喜歡用石碾子,不知是習慣使然,還是情感使然。總之,他們認為只有石碾子壓出的五谷才能保持糧食的原味,其中的科學依據大概得由營養學家來提供了。


如今,石碾子的聲音依然在我的耳旁回響,石碾所碾壓出來的米面的味道是那么的厚重。淳樸老實的父輩們就像這石碾一樣,他們用這種最傳統的生存方式養育了一代又一代人。